一家之言

楊國樞院士與數位典藏計畫

VOL.01 | 2018.09

文/黃寬重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兼任研究員、長庚大學人文及社會醫學科講座教授

楊國樞院士(1932-2018)是國內公共知識份子的典範。他一生致力學術研究,推動政治社會改革,特別在華人心理學、社會科學整合及促進政治民主化的貢獻最為卓著。其實他關注協助的領域極廣,影響深遠;推動人文與資訊領域應用整合的數位典藏國家型計畫,即是他費力整合促成的。今天臺灣得以在國際數位典藏領域享有盛譽,國人能享受高品質的數位化成果、開展數位文創,是楊院士領導下奠定的基礎;他的辛勞值得我們永遠懷念。

楊國樞院士,自1959年起即在臺大心理系任教。1996年應李遠哲院長之請,繼張光直院士之後接任中研院副院長,協助院長推動人文社會科學的整合工作。他上任後即在人文社會領域成立四個跨所的協調委員會,從事整合的工作。其中漢籍文獻與檔案二委員會,就是透過院方經費的支持,協調各所建立交流平台,溝通觀念,齊一作業流程,打破各自為政的界線。由於史語所在漢籍文獻經驗最豐富,楊副院長遂任命時為副所長的寬重與計算機中心主任謝清俊教授,結合各所研究人員,推動整合事宜。

楊國樞院士(右)接任中研院副院長後,積極推動人文社會科學整合工作。

在謝清俊教授與史語所毛漢光教授的倡議下,史語所與計算機中心自1984年即開始合作推動史籍自動化的工作。初期以二十五史《食貨志》為試點,接者擴及二十五史全部資料,改名為「漢籍文獻資料庫」。在丁邦新院士等歷任所長與謝教授的合作下,建置漢籍文獻的成效甚為卓著;各所亦就文獻的性質進行資料自動化的工作。楊副院長希望在現有基礎上累積經驗,透過委員會的定期會議,建立共同作業準則,並推動國際交流,以擴大成果。在院方支持下,此一資料庫很快地受到國內外學界的高度肯定。於是進一步將檔案納入委員會的運作中。在楊副院長的領導下,本院人文與資訊研究同仁戮力推動,使得數位典藏的質與量在國際上享有盛譽。

楊國樞副院長在「漢籍電子文獻資料庫建置的回顧與前瞻研討會」中致詞。右為大會召集人兼大會主席黃寬重。(圖片來源/瞿海源主編,2018,《楊國樞先生生平紀事》,頁369,新北:華藝)

與此同時,臺灣大學在項潔教授與吳明德教授的帶領下,在圖書館與資訊科技也積極合作,發展數位典藏技術;分別展現數位圖書館與數位博物館的成果,同樣受到學界與社會很高的評價。由於中研院與臺大在數位化的成果旗鼓相當,且成績亮眼,各有特色,使學界對國內文獻數位化的發展,懷抱高度期望。當時擔任國科會企劃處處長的張善政教授,遂邀這二個單位的負責人員交換意見,推動整合。於是在一段時間內,謝清俊、項潔、吳明德、林誠謙與寬重多次溝通,共同商討合作方案,規劃發展主題。不久,國科會企劃處推動典藏數位化的計畫案,透過實際議題的執行,建立合作機制,希望能為國家型計畫作前導性規劃。

國家型計畫是國科會推動重大研究的整合案工程。由於經費龐大,規模與規劃的標準超乎一般研究計畫,對其效應與影響層面的要求十分嚴謹,要經歷眾多程序及嚴格的審核才能通過,是學界極為矚目的大型計畫案;以往只有像地震、奈米、海洋極少數重要的自然與工程計畫才受到支持。計畫總主持人尤需由大公無私、為眾所信服、具規劃及執行力的學界大老擔任。國科會雖樂於見到人文學界能規劃出符合期待的國家型計畫,但超高標準門檻,對我們卻是一項重大的考驗。特別是二個機構的數位計畫各有特色:臺大以數位圖書館與數位博物館見長,中研院則以數位內容為強項,且彼此都是臺灣學界的龍頭,各具專業,不分軒輊,整合十分不易;但為呈現臺灣數位化的整體優勢,亟需一位有份量又能公正無私,且為二機構同仁接受的學界大老出面,才有整合的可能。臺大出身又在中研院任職的楊國樞院士,自然是擔負此一重任的不二人選。楊院士經慎重考慮後,答應國科會的邀請,在繁重的行政業務之外,毅然負擔起整合的重任。

從2000到2002年,典藏數位化到數位典藏國家型計畫正式成立期間,是中研院與臺大同仁共同籌畫國家數位發展的磨合與學習的重要歷程,也是楊院士展現卓越領導力的見證。他在學界向以擅長溝通、具協調力為人所稱道,但數位化工作並非他擅長的專業,參與的同仁也非舊識,為了大型計畫建立運作機制與制度,他需要花費極多時間耐心與同仁溝通討論,以建立作業準則,訂定標準規範,十分辛苦;但他不以為苦,每次會議都親自主持,實質討論。他不但尊重專業,更願意花時間傾聽聲音,遂能有效整合各方意見,提出合理的方案。因此每次會議均能按議題確立的工作流程,建立可以統一運作的標準與平台。同時組成各專業分項計畫,透過總計畫辦公室,進行橫向聯繫與支援。在楊院士領導下,藉由磨合、溝通、培養默契,形成強有力的整體運作架構,終能於2001年,通過國科會嚴格審查,成立第一個跨人文與科技的國家型計畫,是臺灣人文學界一項創舉。整個規劃整合的過程對參與者既是極大的挑戰,也是難忘的學習機會。在這個互動與學習過程中更深切感受到楊院士兼具包容協調及擇善而行的人格特質。今天,透過國家型計畫,為臺灣數位典藏建立了優質的運作機制及傲視國際的品質,楊院士的領導與整合是成功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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