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果饗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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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步雲端讀臺南,一秒穿越時空 400 年

VOL.02 | 2019.11

文/黃微芬

曾任媒體記者,現為文史工作者,致力於臺南文化藝術及歷史記憶的口述記錄與書寫,著有《甜蜜蜜—到臺南找甜頭》、紀錄片《甜蜜鐵支路》。

記得還是媒體菜鳥時代,每每拜訪臺南市中、西區的里長,尋找可供撰寫新聞的題材時,里長一開口,不是米街、關帝港、五條港、大舞臺、新町……這些老地名,就是鄭成功、七寺八廟、交陪境、三郊……這些歷史人物或名詞,常聽得我一頭霧水,頭頂冒問號,對從外地來的我來說,實在有些痛苦。

為了搞懂這些,我買了一張臺南市地圖,隨身攜帶,開始每天利用跑新聞的空檔,騎著機車穿梭市區的大街小巷,去看每一處古蹟和老廟,花了好一段時間,才勉強對府城的歷史及地理環境有些粗淺的概念,能跟里長對上話。

這是我認識臺南的開端,那時就深深覺得,走在中、西區,就像是在閱讀一本臺灣史,區域內同時濃縮了荷蘭、明鄭、清領、日治及民國等各個時代的歷史痕跡,從人來人往的大馬路轉個彎,進入小巷,就可以讓人馬上跌入另一個時空。來到陳世興古宅旁那條小巷的第一印象是如此,初次造訪神農街也是一樣,都讓我有一種彷彿來到清代府城的錯覺。

那是 90 年代中期的事了,這樣的城市探索真的很迷人,讓我打從心裡喜歡,臺南的街道巷弄,曲折交錯的城市氛圍。只是這樣的探索,對於深度了解臺南還是談不上,今年初拿到了中央研究院數位文化中心寄來的《臺南歷史地圖散步》這本書,真有相見恨晚之感,如果當年我有這樣一本寶典就好了。

這本書,以地圖為閱讀臺南的經緯,從歷史、交通、飲食、娛樂、文學及民俗信仰等層面進行介紹,搭配老照片及手機 APP,讓人在資訊時代,能更輕鬆地探訪臺南的前世今生,尤其 APP 內老照片與古今地圖的套疊,指尖動一動,就能一秒看見府城不同的時代容顏,實在太有意思了。

就拿湯德章紀念公園來說,這處有著 7 條大馬路匯聚的圓環,座落於清代府城的三界壇街,日本殖民後,開始進行現代化的都市計畫,透過各個不同年代的地圖,可以清楚地看見老府城的蛻變。三界壇街被清了出來,成為兼具都市休閒功能的圓環,聚集在圓環的馬路逐漸由 4 條變成 7 條,附近四周也開始有了州廳、合同廳舍、警察署等官署出現,寫真館、印刷所、齒科、內科醫院等民間經濟及醫療活動也在此聚集。

實際來到圓環現場,點開 APP,更可以深刻感受到時空環境的變遷。通往火車站的中山路,昔日是道路兩側植有鳳凰木的綠蔭大道,路口的婚紗攝影店,原是江頭齒科醫院。青年路與開山路口的中西區區公所,則是在二戰中遭炸毀的臺南市歷史館。近南門路口處,與臺灣文學館相對的店家,原是清末的兩廣會館,日治後曾作為博物館,同樣也毀於二戰烽火。兩廣會館旁,原是清代府城七寺八廟之一的龍王廟,後因被徵用而遭到拆除,蓋起了警察署,現在又搖身一變,成為臺南新興的熱門打卡景點——臺南市美術館一館。

至於位在南門路與中正路口之間、面向圓環的臺灣文學館,在 1875 年的臺灣府城街道圖中,還是標示著三界壇、牛屎埕的老紋理,到了 1915 年已是蓋起了廳舍的臺南廳,換成 1935 年的市街圖,這時已是臺南州廳了,戰後歷經空軍供應司令部及臺南市政府兩個時期,如今則以文學及文化資產保存據點再寫新生命。

但日本殖民政府對臺南的影響,不光是對舊城的市區改造而已,在產業方面也帶來了重大變革,包括糖業、鹽業,都因新的生產方式的引進,掀起了臺南糖業和鹽業的一波歷史風華。若能跟著《臺南歷史地圖散步》來一趟糖廠小旅行,應該是臺南極具特色的一大賣點。

全書令我感動的,還有對庶民記憶的關注,這往往是文化資產保存上較被忽略的盲點。

臺南保存了眾多日治時代的官舍當古蹟,但與庶民生活記憶有關的文化資產卻相對少得可憐,難怪作者梁秋虹在〈少年葉石濤的府城春夢〉一文中會感慨,「2009 年新町最後一棟百年妓樓真花園被拆除,這則新聞甚至沒有出現在南部地方新聞以外的版面,古都很靜默,好像什麼也沒有失去……。」對當年目睹真花園被拆的我來說,真是心有戚戚焉啊!

這或許也是臺南作為一個歷史古都,對於文化資產保存的觀念及態度上,值得深思的地方,就算真的無法留住,至少也應該加以記錄,未來才有素材可以說故事。一個有記憶、有溫暖的城市,應該不在古蹟的多寡,而在有故事可以講,期待見證臺南 400 年開發歷史的南山公墓的去留,也可以在城市發展與文化資產保存之間,找到一個兩全其美的平衡點。

資訊時代,想要深度遊臺南,《臺南歷史地圖散步》這本書來得正是時候,就像中研院地理資訊科學(GIS)研究專題中心研究副技師廖泫銘在書中所說的,舊地圖可以帶領我們「穿越」時空,窺見某個時期、某個城市、某個事件的過往歲月與今日面貌。帶著舊地圖去旅行,只要有好奇心及細心觀察,人人都能做出有趣的鄉土調查。

《臺南歷史散步地圖》
製作出版:中央研究院數位文化中心
出版日期:2019.01

第一本搭配行動 APP 的臺南導覽書,特邀南瀛學研究者撰寫 23 篇專文,道出大臺南區域數百年來的地理水文變化、歷史人文脈絡及美食娛樂生活。精選 13 幀橫跨清朝到戰後的珍貴古地圖、246 張臺南老照片,加上「臺南歷史地圖」APP 的今日 Google 地圖與街景影像,古今交映,府城的前世今生躍然眼前。

企劃/李佳卉、房翠瑩
攝影/黃冠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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